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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古镇与远方的日常,把走过的路慢慢写下来。

  • 天地有大美

    天地有大美

    一直很自信,背诵唐诗宋词长大的我们,是站在审美鄙视链顶端的人。

    有点鄙视美国人的审美趣味,他们的景观设计只知道草坪。从城市到乡村,从国家公园到私家院落,只有草坪。第一眼看上去很惊艳,修剪整齐,绿草如茵,很赏心悦目。再一看便视觉疲劳,单调无趣,缺少生机。没有野草花的缤纷多彩,没有蜜蜂蝴蝶穿梭翻飞的生动。现代美国人是一个被消费主义剥夺了审美能力的民族,昂贵与身份成为他们的审美追求。

    但现在无可奈何地发觉,我们的审美似乎也没有那么的高级。老爸打电话说家乡一片近百亩的油菜花,正在精彩地开放,金灿灿绚烂夺目,花香扑鼻。但村里开着挖掘机直接给铲了,撒上格桑花的种子,说是进行美丽乡村建设。这些美丽乡村建设者显然是认为油菜花的芬芳没有格桑花的摇曳来得美丽。想起前几年,杭州西湖砍伐柳树改种月季的事,大概也是认为柳树的闲静比不上月季的鲜艳。我们的审美正在变得浮浅,不能领略美的丰富内涵。

    金黄的油菜花田与开平碉楼
    开平自力村的油菜花田。摄影:xiquinhosilva / Wikimedia Commons,CC BY 2.0

    审美能力的诞生是人类进化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当类人猿第一次为夕阳的壮美而震惊而停下觅食的脚步,那一刻,这个类人猿便开始进化成为了人类。审美能力决定一个人的文化品位,一个不能欣赏依依袅袅复青青的柳树的人,不论地位多高,就是一个没有品味的浅薄之徒。而审美趣味则决定一个人的思想底色、三观层次与生活方式,一个把豪宅、豪车、纸醉金迷的豪奢当作人生终极目标的人,就是一个将灵魂交给欲望、没有精神世界、低级趣味的享乐主义者。

    一棵柳树孤独地立在湖水中,远处是群山
    瓦纳卡湖中的柳树。摄影:Kiwi Tom / Wikimedia Commons,CC BY 2.0

    一个民族的审美能力、审美趣味塑造了这个民族的哲学、文化、制度,更毋宁说她的风俗人情。我总是骄傲的认为,背诵唐诗宋词长大的我们,是站在审美鄙视链顶端的人。当听到老爸说的事情,再举目四顾,我们的电影电视网络上的俊男美女全部都是一个模具浇铸出来,我猛然惊觉,我们的审美已经变得俗不可耐,与我们的先人相比庐山瀑布似的直下三千尺。

    城市化、工业化和消费主义是侵蚀我们审美能力的三大杀手。城市的高楼大厦围困我们成为井底之蛙,没有天苍苍野茫茫的视野。冰冷的钢筋混凝土将我们囚住在狭小的空间,看不到啄春泥的小燕子,听不到稻花香里的蛙声一片。工业流水线消灭了“人与劳动产品”之间的亲密接触,那种精雕细作十年磨一剑,将个人情感揉进去的个性鲜明而又温暖的手工艺品,退化为批量生产十分钟下线一部手机、三十分钟下线一辆汽车,丝毫不差的统一工业品。还有消费主义剥夺了我们的“审美想象力”,将产品的艺术内涵、文化积淀、情感表达等多维的审美价值降维为以昂贵为标签的一维的交换价值,成为那种把金项链打造成镣铐一般粗重挂在脖子上自以为美的暴发户。

    当我们失去对复杂、深刻、多元的品味能力时,我们的思维与想象力也在同步退化。我们多长时间没有在月光如水的田野漫步了?多长时间没有在青草池塘吹拂清风了?

    云雾缭绕的庐山山峰与黄山松
    庐山云雾。摄影:pfctdayelise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2.5

    天地有大美

    敕勒川的清风燕山的雪,
    庐山的烟雨二十四桥的明月。
    天地有大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黄鹤楼的白云,
    岳阳城的波涛,
    寒山寺的钟声,
    乌衣巷的斜照。

    静观往事悠悠,闲对春风以寄傲。

    携太白五岳寻仙不辞辛劳,
    偕柳永游钱塘烟柳画桥。
    共曹操观沧海洪波涌起,
    邀杜甫登绝顶一览众山小。

    阅尽名山大川,识得天地大道。

    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局部:青绿山水与江河
    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局部),故宫博物院藏,公有领域

    踏雪寻梅,采菊东篱,
    泛舟赤壁,坐看云起。
    天地有大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